Description
文革中公民抗争的文字记录（上）1966-1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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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底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国爆发了“文化大革命”。无数人响应号召投入运动，也有无数人在风暴中遭受屈辱，家破人亡。
然而，自文革伊始，民间便出现了不屈不挠的抗争。一批有骨气、有血性、有思想的人挺身而出。他们拒绝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拒绝在暴力面前逆来顺受。为了反对文革的倒行逆施，为了反对个人崇拜，为了国家与民族的未来，他们毅然站了出来。他们不畏监狱，不惧酷刑，不怕祸及家族。在祸国殃民的文革面前，他们发出了坚定的一声“不”。他们无愧于时代。
能够收集他们的事迹，为他们立传，是笔者的荣幸。本书以记年方式，记录普通百姓如何与文革进行殊死抗争。这里呈现的，不是助纣史，不是血泪史，而是一部抗争史，是一幅“文革抗暴图”。愿后人记住：在那段黑暗岁月里，中国曾有值得他们骄傲的先辈。
序一 沉甸甸的历史文献 劲草
不平先生邀我为他编辑的《文革中公民抗争的文字记录》作序，我感到义不容辞。
这是一部沉甸甸的历史文献。本书集中了遇罗克、张志新、陆兰秀、王佩英、傅世安、刘文辉、郭里里、王容芬、舒赛、胡全林、忻元华、王正志、陈耀庭、舒启慧、郭维彬、尹志铿、王笃良、安文忠、权佳果、姜明亮、王士中、陈寿图、萧瑞怡、刘振武、石仁祥、董秀芝、丁祖晓、方运孚、陈彤椿、贾正玉、查全华、王怀静、马绵征、陈卓然、余渭国、李郑生、段正宝、白智清、“李一哲”、“张赵集团”等二百多桩文革期间从不同角度发出抗争的文字记录，按时间顺序，以编年的方式呈现。不平本人当年的文本也在其中。这是中华民族志士仁人，大义凛然，舍生忘死，前赴后继，追求真理的历史记录。
文革是对人类文明的倒行逆施，也是文字狱的登峰造极。书中的人物，因为反抗、批判倒行逆施的文革，大多受到文字狱的残酷迫害，其中不少人被判处死刑，其他人大多身陷囹圄，失去自由。直到否定文革，拨乱反正的年代，他们才得到平反昭雪。位卑未敢忘忧国，头颅掷处血斑斑。他们的事迹和精神，是黑暗年代里不可磨灭的亮点。
记录、整理和研究他们的言行，是历史学的重要课题。在此之前，余习广先生编辑过不同版本的《位卑未敢忘忧国》，他着眼于文本的形式——上书；宋永毅先生编著过《文革中的异端思潮》、《文革中公民异议文献档案汇编》，他着眼于异端思想；印红标先生出版过专著《失踪者的足迹》，他着眼于文革民间思想史的梳理和挖掘。不平则着眼于文革期间以言抗争的行为。他说，他比较看重的是“站出来”，形式有真名信、匿名信、大字报、传单。有人起初虽然不是主动站出来，但因某些言论，或者因别人揭发，而受到专政，再进行顽强的抗争，也收入其中。
我和不平先生缘悭一面。只知道文革爆发时，他是上海的一名中学生，比我年纪稍长，现在大洋彼岸定居。他始终没有放弃青年时代追求真理的理想情结。近十年来，他孜孜以求，多方搜集，泡在图书馆里，从地方志等比较冷辟的出版物中努力爬梳，发掘出一些已被尘封多年的个案，形成了人无我有的特色。
前事不忘，后世之师。我相信，不平先生这部书，不仅为历史研究者留下珍贵史料，也为中华民族继往开来，提供有益的启发。
序二 为我们的英雄树碑立传 ——序“不平”先生《文革中公民抗争的文字记录》 胡平
不久前，“不平”先生来信，说他准备把他的书稿《文革中公民抗争的文字记录》出版，问我愿不愿意给他这本书写篇序言。我立即回信：愿意。义不容辞，一定要写。你做了一件伟大的工作。我们都是那个时代的幸存者，为那些英雄树碑立传是我们的义务。
我和“不平”先生还没见过面，我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名实姓。不过我早就把他引为同道，视为好友。我读过他的书，读过他很多文章，也读过别人对他的介绍（印红标博士在《失踪者的足迹——文化大革命期间的青年思潮》一书中对他有整整8页的介绍）。我发现我和他有很多相似之处：我们是同龄人，都是文革前的高三生，我们都在文革中开始了独立的批判性的思考，呼吁思想自由言论自由，我们先后都来到了美国。“不平”先生长期以来致力于文革的研究以及文革史料的发掘，尤其注重文革期间的公民抗争；而这些也是我一直关切的。
“不平”先生写道：“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国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革掉的是什么？革掉的是中国人民的大脑，革掉的是中国人民的嘴巴。中国人都成了无脑儿，中国人的嘴巴，除了吃饭的功能以外，仅有的功能就是背语录。谁违背了，要么吃子弹，要么蹲监狱。文化革命中的受害者，那是以千万计的”。而“在这腥风血雨的年代，为了反对文化大革命，为了反对个人崇拜，为了祖国，为了人民，中国的有骨之士，有血之士，有脑之士，站了出来。面对着文化革命的狂风巨浪，面对着个人崇拜的逆风恶浪，他们伸出了双手，喊出了：不。他们伸出的臂膀，弱似螳臂，他们喊出的声音，微若蚊鸣。但是，他们喊出的，却是人世最强音。他们不怕监狱，无畏酷刑，不惧不得超生的十八层地狱，不惮祸延九族。他们无愧为中国的英烈。”
在文革中，敢于进行独立的、批判性的思考，这本身就需要很大的勇气；而敢于把自己的思考公开地说出来，那就需要更大的勇气。“不平”先生很看重“说出来”。他这本《文革中公民抗争的文字记录》就是“说出来”的文字记录。这本书所收录的文字，都不止是亲友间的私下交流，也不是“抽屉文学”，而都是以这种或那种方式公开说出来的。作为文革的过来人，我和“不平”先生一样，我们很能体会到充溢在这些作者心中的那种不可遏制的冲动：说出来，说出来，一定要说出来。一定要在暴政肆虐的时候就说出来，一定要在暴君活着的时候就说出来。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不平”先生这本书，收录了文革期间200多位公民的抗争文字。在当时我就知道其人其文的有：伊林.涤西、遇罗克、桑伟川、白智清、李一哲、李春光、四一四反革命信件案（1969年）和三一二反革命匿名信（1969年）；文革结束后知道的有：刘文辉，王容芬，张志新，李九莲，不平，朱锦多，史云峰和王申酉。其余的，是我读了“不平”先生这本书才知道的。然而我们都知道，还有许许多多勇士和他们的文字，我们至今都不知道。关于他们的记录，有些或许还沉睡在公安机关的蒙上灰尘的档案堆里，有些或许已经随风而逝，尸骨无存。
这里，我特意提请读者注意本书编者“不平”先生的一组文章。1972年5月12日，“不平”在上海市人民广场贴出一份长达22张的大字报《真理是有阶级性的吗？》。“不平”详细地论证了真理没有阶级性。我们知道，中共否定自由否定民主的一整套话术，就是给自由和民主打上阶级的标签；因此，从否定真理的阶级性出发，就可以逻辑的推出自由和民主没有阶级性的结论。在《论自由的阶级性》一文里，“不平”进一步明确地表达了对自由、首先是对思想自由、言论出版自由的认同与追求。
“不平”先生的大字报《真理是有阶级性的吗？》只贴出半天就被撕掉，《论自由的阶级性》等几篇则不曾公开发表。“不平”先生这几篇文章在当时的影响非常小，但是这种思想文本的存在却十分重要。因为它揭示出当代中国自由主义的发生过程，揭示出当代中国自由主义的自发性和内生性。
美国政治思想家茱迪.史珂拉（Judith N.Shklar，1928-1992）指出，现代西方的自由主义，产生于对残酷的宗教迫害的恐惧。“自由主义……起源于后宗教改革的欧洲。它起源于基督教内部教义的正统性要求与博爱、信仰与道德之间的极度紧张。宗教战争的残酷性使得众多基督徒从教会的公共政策转向了这样一种道德，这种道德把宽容当作基督教的博爱的一种表达。例如，有人会想起加尔文教徒中的塞巴斯蒂安.卡斯特里昂。”
关于这位卡斯特里昂，奥地利作家茨威格在《异端的权利》一书中有详细的描写。十六世纪，宗教改革家加尔文为了宣扬新教思想，曾经遭到罗马教廷的无情迫害；然而，等到新教得势后，手握大权的加尔文却实行了比罗马教廷更严厉的思想专制，在迫害异端异教方面竟然比罗马教廷还更残酷，美丽的日内瓦城一度陷入无边的黑暗和恐惧。在这时，年轻的教士卡斯特里昂挺身而出，发表了《论异端》一书，有力地谴责了宗教迫害和思想专制，为宗教宽容和思想自由发出了那个时代的最强音。”
不难看出，当今中国自由主义的发生过程，和当年西方自由主义的发生过程有很大的相似性。中共建政以来，建立起远比西方中世纪更彻底的政教合一，实行了远比传统专制更严厉的专制，首先是思想专制，是对各种不同政见的残酷迫害。文革浩劫则把这一切发展到史无前例的登峰造极。“不平”先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萌生了思想自由、言论自由的理念。他这几篇文章的存在就是当代中国自由主义发生史的物证。
英人约翰.福克斯（John Foxe，1517-1587）著有一部《殉道史》（The Book of Martyrs）。据说，在世界历史上，教会史学家的书绝少能对历史产生影响，唯有约翰.福克斯这本《殉道史》是个例外。作为一本家喻户晓的书，在成千上万户家庭中，它曾与天路历程和圣经摆放在一起。《殉道史》记录了从早期基督教到十六世纪的基督教殉道者，其中多数是被罗马天主教处决的基督新教殉道者，人物以英国人为多。英国首相丘吉尔说：“世世代代的英格兰人在童年时期就从福克斯所著、附有令人毛骨悚然插图的《殉道者书》中，知悉那些高贵臣民牺牲的悲壮故事。这些故事已经成为人民共同记忆的一部分。”
我们必须为我们的英雄树碑立传，并使之成为我们国家、我们人民的共同记忆。
前言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国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革掉的是什么？革掉的是中国人民的大脑，革掉的是中国人民的嘴巴。中国人都成了无脑儿，中国人的嘴巴，除了吃饭以外，仅有的功能就是喊“万岁”、背语录。谁违背了，要么吃子弹，要么蹲监狱。文化革命中的受害者，那是以千万计的。
在这腥风血雨的年代，为了反对文化大革命，为了反对个人崇拜，为了祖国，为了人民，中国的有骨之士，有血之士，有脑之士，站了出来。面对着文化革命的狂风巨浪，面对着个人崇拜的逆风恶浪，他们伸出了双手，喊出了：不。他们伸出的臂膀，弱似螳臂，他们喊出的声音，微若蚊鸣。但是，他们喊出的，却是人世最强音。他们不怕监狱，无畏酷刑，不惧不得超生的十八层地狱，不惮祸延九族。他们无愧为中国的英烈。
由于众所共知的原因，他们很少为世人所知，或者是所知不详。本书的作者，作了很大的努力，收集了这些资料，呈现于世人之前。告诉世人，文化革命中，中国并非全是只知道喊“万岁”的无脑儿，并非全是只知道颂“最大”的软骨儿。
如何防止中国再次出现文化革命这样的悲剧？如何防止中国再次出现个人崇拜这样的倒退？这就需要重塑中国人的脊梁，唤起中国人的热血，激醒中国人的大脑。本书可以说是一本很好的教科书。
文化革命是一场浩劫，已经是多数人的共识。如果只看到文化大革命的浊浪翻滚，只看到国人对文化革命的助纣为虐、欢欣踊跃，争先恐后、随波逐流、逆来顺受，而没有看到国人对于文化革命的抵制和抗争，能说是研究文化大革命、研究中国吗？
文革之倒行逆施，之酷虐，令国人惊，令世人惊。1967年1月公布的“公安六条”。其中为祸最烈的第二条是这样说的：
（二）凡是投寄反革命匿名信，秘密或公开张贴、散发反革命传单，写反动标语，喊反动口号，以攻击污蔑伟大领袖毛主席和他的亲密战友林彪同志的，都是现行反革命行为，应当依法惩办。
自此，人人自危，因一篇文章，一篇日记，罹祸上身的，不知有多少，
然而，勇敢者还是有的，不怕死者还是有的，他们敢写，敢说，敢发声。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他们豁出去了。
他们当年的文字，很多都湮没了。但是多多少少，有些文字流传下来了。
流传下来的文字有几种，一是比较完整的文字，譬如陆兰秀的文字，王申酉的文字，“不平”的文字，二是部分文字，譬如忻元华的文字，胡全林的文字，三是断断续续的跳跃式的文字，当局虽然也披露了一些文字，但都是东引一句，西引一句，譬如江西的陈耀庭、谢聚璋夫妇，“文化大革命”开始后，他们先后写下了《辱骂不是战斗—-驳〈“修养”的要害是背叛无产阶级专政〉》，《敢想敢说（一）、（二）》，《陷害一大片抬高一小撮》，《黔驴技穷》，《告全国人民书》、《再告全国人民书》、《告全军同志书》及一评、二评、三评“文化大革命”等13篇文章和《致毛泽东信》、《致中共中央信》、《致周恩来总理信》、《致刘少奇主席信》等14封信件，共10余万字。但是现在看到的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文字。四是根本就没有文字。譬如山东的付春禄，我们知道他在天安门东观礼台下地面上放上《炮打江青小贱妃，火烧林彪狗奸宁（佞）》的大字报，因此病死狱中。从这个标题看，观点已经很清楚了，但是具体的文字，找不到。四是地方志中的文字。文革后，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平反冤假错案的运动。而后，各个省市，各个地区，各个县，大都先后出版了地方志。这些地方志都会讲到当地的文化大革命，讲到当地的平反冤假错案。这些文字中，或多或少会提到一些具体的人物，提到他们是如何在文化革命中进行抗争，而为此付出了沉重的，甚至是生命的代价。虽然说，这些文字大多很是简单，往往只有一句话，但是他们的主要观点，主要的抗争缘由还是清楚的。
人，和动物不同，一点重要的区别就是，人有文字。文字可以保留思想，记录历史。让人们知道善恶，懂得耻勇。只有记住历史，人类才能有所反思，才能前进，才能更上一层楼。
资料的难找，是人所共知的。笔者希望能够找到余渭国〈砂不见木〉的全文，希望能够找到付春绿的大字报的全文，希望能够找到陈耀庭的文章，希望能够找到陈寿图的文字，希望能够找到丁祖晓的当年的投稿和传单的全文，看起来竟然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唯一的一个例外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找到了石仁祥的68年12月28日的信的全文，虽然因为是传单，有些错字，仍然是弥足珍贵，得以在此发表。虽然有五味杂陈的感觉，对于历史研究，确是大有帮助。笔者曾费心费力，希望能知道丁祖晓的文字资料，终究未能如愿。不久前看到一本《新编丁氏族谱》，发觉其中有丁氏姐妹信息，花高价买了下来，结果里面的文字也只廖廖。
笔者在2019年出版了《文革英烈》，收集了近二百位文革中批判、反抗倒行逆施的文革的英雄、烈士的事迹，按照他们的姓名进行排列。在“前言”中说：
我坚定不移地相信，中国总有天朗气清的一天。到那时，档案将会公开，人们可以自由地研究。这时，有人会循着本书提供的轨迹，寻找中国的良心，寻找中国的脊梁。那时，将有人写出煌煌大文，将中国英烈，昭示于国人，昭示于世界。在我的一生，没做到，做不到的事业，一定会有子孙后代完成。
回过头看，未免有点过于乐观。其实，寄希望于“有人”，并不现实，倒不如自己先干起来。这就是本书的目的所在。不能说是“煌煌大文”，很多文字，只能说是涓涓细流，不过，多少也能反映出时代的面貌。
笔者的企图是，画出一幅时代的画卷。如果要起个名字的话，可以称为“文革抗暴图”。有的文字，尽管零零碎碎，只要能够有比较清晰的思想、观点，也尽量收录。这些文字，虽然零零碎碎，文字不多，但却是充满着血泪，散发着金光，想不收录也割舍不下。
收集的文字，大致上上按照英烈们抗争的时间排序。这样才能体现出时代的画卷。从内容上说，着重于原始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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